蚕是怎么被洗的？洗蚕丝需要哪些步骤？

蚕是被怎么洗

提起丝绸，人们总会想到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的诗句，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，那一根根洁白柔韧的蚕丝，在成为布料之前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“洗礼”。

我小时候住在江南乡下，外婆家院子里养了几匾蚕，蚕宝宝吃桑叶的样子至今还记得，沙沙声像下雨，到了结茧的季节，满屋都是白花花的茧子，外婆就会搬出那口黑铁锅，烧上大半锅水，开始“洗蚕”，其实这个“洗”，洗的不是活蚕，而是蚕茧——把蚕茧里的丝抽出来，必须先把茧子洗干净、煮透。

传统的手工“洗蚕”方法，至今还在一些老作坊里流传，第一个步骤叫“选茧”，不是所有茧子都能直接下水，那些双宫茧、薄皮茧、污渍茧要挑出来单放，外婆总是一边挑一边跟我说：“好茧煮出来丝光好，坏茧只能做丝绵。”选好的茧子要先用清水泡一刻钟，让表面的丝胶稍微软化，这一步看似简单，水温却有讲究——不能用热水，冷水泡才能让丝胶均匀吸水,后面煮的时候才不会外熟里生。

第二步是“煮茧”，大铁锅里的水烧到刚冒鱼眼泡，就把茧子倒进去，用竹篾笊篱轻轻压着，让每颗茧子都沉在水底，蒸汽升腾起来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蛋白质味道，有点像煮鸡蛋清，外婆会往锅里加一小勺碱面，她说这是“破丝胶”用的，丝胶是蚕丝表面的一层天然胶质，把茧丝粘得牢牢的，如果不把它煮松，后面的丝就抽不出来，这个火候极为关键：煮太久了丝会发脆，煮太短了又抽不动，判断标准全凭经验——用一根竹签挑出一根丝头，轻轻一拉，如果能顺畅地扯出三四寸不断,就算煮好了。

第三步“漂洗”最费力气，煮好的茧子要赶紧捞出来，倒进盛满温水的大木盆里，外婆的手常年干农活，粗糙但麻利，她两只手各捏一把茧子，在水里反复揉搓，像洗衣服一样，水很快就变浑了，那是被洗掉的丝胶和杂质，换两遍清水后，茧子变得蓬松柔软，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这时候再捞出来，放在竹匾上沥干，就可以进行下一步“索绪”了——找到每颗茧子的丝头,开始缫丝。

现代工厂里的“洗蚕”早就不是这个样了，我去过浙江桐乡的一家大型缫丝厂，车间里全是不锈钢设备，温度、时间全部由电脑控制，茧子先经过“真空渗透”处理，让水分快速进入茧层，然后送入连续煮茧机，在90摄氏度左右的碱溶液中浸泡8到10分钟，再用高压水枪反复冲洗，整个过程密闭进行，工人只需要盯着仪表盘，效率是高了,但车间里再也闻不到那股淡淡的蛋白质香味了。

前几年还有新闻报道过一些“黑心蚕丝被”作坊，用双氧水漂白、用强碱脱胶，出来的丝虽然看着白，但一捏就碎，盖在身上还刺痒，真正的“洗蚕”工艺，核心在于保留蚕丝的天然结构，无论是传统的手工揉搓，还是现代的恒温煮茧，目的都是去除多余的丝胶，而不是破坏丝素，专业上讲，蚕丝外层有28%到30%的丝胶，缫丝时只需要去掉一部分（约10%到15%），剩下的丝胶能起到保护丝素、增加蓬松度的作用，这一点,很多工业流水线做不到。

有一次我在苏州的丝绸博物馆里，看见老师傅演示古法煮茧，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：“蚕丝是活的，你洗它的时候要用‘对待一粒种子’的心情，而不是‘处理一块布料’。”的确，茧子在水里翻滚，那其实是蚕蛹生命的最后告别，我们抽出来的每一根丝,都曾经是一只有血有肉的蚕宝宝花了三天三夜吐出来的。

个人观点

说实话，每次写这类工艺文章，我都在想一个问题：我们现代人太习惯“结果导向”了——只在乎蚕丝被暖不暖、丝绸滑不滑，却极少过问“蚕是怎么被洗”的，但恰恰是这个中间环节，决定了最终成品是能陪伴你二十年的传家宝，还是盖一季就起球的廉价品，如果你去乡下收过手工蚕丝被，摸一下就知道区别：真正的“洗”出来的丝，捏在手里会回弹，放在阳光下会泛七彩色光；那些化学速洗的丝，硬邦邦的像纸,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
我建议有条件的朋友，买蚕丝制品之前，不妨问问卖家：“你们的茧子是怎么洗的？”如果对方支支吾吾说“工业标准流程”，那最好留个心眼，传统的手工洗茧虽然费时费力，但那种“慢工出细活”的质感，是任何机器都替代不了的，毕竟，我们这一辈子能睡在蚕丝被里的时间，也就两万多天，值得用一颗善待蚕宝宝的心,去换一夜安稳的梦。